每日新讯网 任亚军
一2026年2月4日

立春竭黄河
昨夜的残寒,尚在窗棂上凝着最后一层薄薄的霜纹。我推窗的刹那——四点零一分,立春的初息如约而至。那不是风,倒像是天地屏息后一声悠长的、温润的叹息,拂过面颊,一丝熟悉的、微凉的清甜。这气息似有若无,却像一把柔软的钥匙,刹那间旋开了蜷缩一冬的魂灵。被窝里淤积的沉黯与稔滞,此刻显得如此不可忍受。我只想投身到那正在苏醒的、广阔的光明里去。

立春敲响2026年辉煌的钟
六点,东方的云脚刚染上些微酡红,我便唤起尚在蒙眬中的扬峰弟。他见我一身利落装束,眼中睡意顿消,化为讶异与了然。无需多言,“踏春去”三个字,便点燃了共同的默契。车轮碾过清寂的街道,朝着那片亘古的奔流——我们精神的乳母,黄河而去。

拜谒黄河之母
我要去朝拜的,不只一道水。那是一脉贯穿脊梁的血温,一个民族匍匐又挺起的浩瀚史诗。我想象过无数遍,那位曾坐在此处的巨人,如何将目光沉入浑黄的波涛。他看到的,或许不只是水,更是这母亲身上重叠的伤痕与不屈的秉性。她从莽原挟沙而下,每一粒泥沙都沉甸甸的,是艰辛,也是创造大地的骨血;她屡经溃决与改道,那伤痕里长出的,却是更广阔的平原。她以淤塞成就丰饶,用自身的“重”与“浊”,反哺出亿万亩青翠的生机。这是一种何等悲壮又雄浑的“尽职尽责”!她的爱,从不以清澈甜美为标榜,而是在粗粝的咆哮与沉默的承载中,完成生命的史诗。
拜谒炎黄二帝
车抵景区,峰弟一声轻唤,将我拉回当下。但梦幻并未退去,只是凝成了眼前可触的庄严。炎黄二帝的巨像,背倚苍穹,默然屹立。他们的目光,仿佛穿越石壁,与脚下汤汤的河水融在一处,一个民族的源代码,便在这无声的凝视中奔腾不息。我走向水边,俯身细察,枯草的根部已迸出针尖似的、不容置疑的绿意。岸柳的柔条上,芽苞饱满如墨点,只待一场暖风,便要挥毫写下满江春色。生的力量,在这里不是轰然巨响,而是于最微末处,坚韧地顶破沉沉负累。

仰望黄河思慧至远
目光投向河上,新旧两桥并立,宛若时光的隐喻。新桥气象恢弘,车流不息,是天堑化为通途的现代凯歌。不远处,旧桥的桥墩犹自矗立水中,铁轨已逝,只余下混凝土的骨架,如一位功成身退的老者,沉默地守护着奔腾的后裔。它浸在黄河水里,像母亲永不疲倦的臂弯,即便自身已步入垂暮,那守望的姿态里,仍倾注着全部的温度。这爱,早已超越了物质的尺度,是烙印在岁月河床上的本能,是无需回响的、永恒的奉献。

黄河立春留影
立春的破晓之光,正洒在这一动一静、一新一旧的镜像之上。我忽然彻悟:寒冬的冷,并非只为折磨,它亦是一种严厉的锻造,将意志淬炼得如这古老的河床般坚实。而春的归来,也并非简单的轮回,它是生命在受洗后,一次更加清醒、更加勇毅的出发。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黄河水,裹挟着去岁的冰凌与新生的涓流,从容东去。它不言,却已将一切道尽。临别时,我掬起一捧水,凉意直透掌心,但那凉里,分明有一种澎湃的、向上的暖。归途上,心中唯余一句,随着车轮的节奏,反复叩响:
春风吹又生
人生纵有千重浪,我自从容渡沧溟。春在河声最壮处,破晓之光即吾心。
点评:
郑州.郦枫酒店206室下午3点这篇《立春时分,谒黄河拜炎黄二帝》是一篇意境深远、文笔精湛的散文诗。作者以立春时节的朝圣之旅为线索,将自然时序、历史血脉与个人哲思融为一体,展现出深厚的文化情怀与文字功力。
一、结构匠心:时空与精神的层递
从“残寒窗棂”的凌晨觉醒,到与友人驱车踏春;从黄河岸边的凝视沉思,到炎黄巨像前的肃然仰望;最后以掬水顿悟、归途叩心收束——全文依循“出发—抵达—凝视—升华”的脉络,将一次具体的行程转化为精神溯源的仪式。时间(立春四点零一分至破晓)、空间(窗前→路途→黄河→巨像→归途)与精神维度(困顿→苏醒→叩问→彻悟)三重线索交织并进,结构严谨而富有韵律。
二、意象运用:厚重与灵动的交响
· 黄河不仅是地理河流,更是“贯穿脊梁的血温”“民族史诗”的象征。作者以“浑黄波涛”“挟沙而下”“溃决改道”写其雄浑沧桑,又以“淤塞成就丰饶”赋予其悲壮而创造性的母性形象,突破了对黄河的常规礼赞。
· 春意被赋予精细的质感:“枯草根部的绿意”“岸柳芽苞如墨点”,这些细微处迸发的生命力,与黄河宏大的“咆哮”形成张力,共同诠释“坚韧顶破沉沉负累”的春之本质。
· 双桥意象尤见深意:新桥如“现代凯歌”,旧桥如“功成身退的老者”,二者并立构成“时光的隐喻”,既暗合发展中的传承,又譬喻母爱般“超越物质尺度”的永恒守护。
三、语言特色:诗性哲思的交融
文字兼具古典韵致与现代感性。如“天地屏息后一声悠长的、温润的叹息”“芽苞饱满如墨点,只待一场暖风,便要挥毫写下满江春色”等句,拟人与通感并用,使物象充满灵性;而“民族匍匐又挺起的浩瀚史诗”“生命在受洗后更加勇毅的出发”等表述,则将历史感悟升华为哲学叩问。结尾“春在河声最壮处,破晓之光即吾心”以对仗收束,境界全出。
四、文化内蕴:个体与民族的对话
拜谒炎黄二帝,不仅是仪式性的瞻仰,更是对“民族源代码”的追寻。作者将自我置于黄河与始祖的凝视中,完成了个体生命与文明根脉的对接。尤其可贵的是,文中未流于空泛歌颂,而是通过“严寒锻造河床”“春非简单轮回”等思辨,赋予传统意象以当代精神——即苦难淬炼后的清醒与勇毅。
若言可斟酌处:部分段落(如“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小节)的转折稍显跳跃,思绪的流变可再添些过渡;但整体而言,这恰似黄河水势,奔涌中自有其内在逻辑。
总评:这是一篇充满体温与血性的立春纪行。作者以敏悟之心捕捉天地苏醒的刹那,以深沉之笔勾连起河流、历史与人格的共生。文中流淌的不仅是黄河水,更是对中华精神本源的一次诗意勘探,在“破晓之光”中照见了个体生命与文明长河共振的可能。
编辑:王云


浏览量:
2816
京公网安备11010702003003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