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新讯网 文/孙仲兴
深秋窗外的风掠过枝头,卷起几片泛黄的银杏叶片,恍惚间竟牵出满纸旧时光。回望半生之路,那些在时代浪潮中奔涌的日子,像老胶片里的帧帧画面,清晰又温热,始终是我人生里最鲜明、最厚重的浪漫底色。

1976年的夏天,阳光把北票矿务局三宝煤矿的矸石山晒得发烫,我刚刚到宣传部当上新闻干事不久,手里拎着台新制备的海鸥牌照相机,总觉得镜头里的世界既熟悉又陌生。就在那时,组织上的一纸通知递到我手里——去沈阳参加辽宁省第一期工农兵摄影学习班。接到消息的那个晚上,我翻来覆去没合眼,山沟沟里长大的煤矿娃,连沈阳的模样都只在画报上见过,更别提能跟着省里的著名摄影家学本事了。

半年的学习时光,如今想起来仍像镀了层光。每天天不亮,我们就背着相机跟着老师在城里转悠,从晨光熹微拍到夕阳西下。老师从不拿书本照本宣科,而是蹲在田埂上、站在老厂房前,手把手教我们调光圈、找角度:“拍庄稼要蹲低点,才能拍出穗子的饱满;拍工人师傅,得抓他们手上的老茧,那才是最实在的劲儿。”我们跟着老师走遍了辽宁的城乡角落,从盘锦的稻田到鞍山的钢厂,从大连的海边到草原的赤峰市翁牛特旗,胶卷用了一卷又一卷,笔记本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心得。有次为了拍一张矿工下井的特写,我跟着老师在井口等了三个小时,当相机快门“咔嚓”响起,看着取景器里矿工脸上的汗珠与矿灯的微光,突然懂了摄影不只是拍风景,更是拍生活里的温度。那半年,我不仅学会了摆弄相机的基本要领,还练出了单手举砖头练二分之一秒的过硬本领,懂得了拍新闻必须稳,准,快的绝招。更是打开了我看世界的眼睛,这双眼睛,后来陪我走过了无数个春秋。

转眼到了1982年,我已经坐在了北票矿务局团委的办公室里,桌上堆着的是全局团员青年的宣传报道材料,笔下写的是年轻人为了实现四个现代化的热血与梦。也是在这一年,幸运再次悄悄叩门——我得到了去沈阳参加中央文化部举办的《东北,华北儿童文学讲习班》的机会。接到通知时,我正趴在桌上改一篇通讯稿,手里的笔“啪”地掉在了纸上,心里是又惊又喜。
讲习班的教室设在沈阳当时最好的宾馆一一辽宁大厦。教室里坐着的是来自东北、华北各地的儿童文学爱好者。开课第一天,当全国著名文学大师陈伯吹老先生走进大讲堂教室时,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老先生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时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他给我们讲儿童文学里的真善美,讲如何用孩子的眼睛看世界,还拿着自己的作品逐字逐句地分析:“写文章就像讲故事,要让读者听得进去,记得住,还要能品出点味道来"。洪汛涛等二十多位著名作家轮流来授课。他们有的讲散文创作的技巧,有的谈诗歌里的情感表达,每次上课,我都听得格外认真,笔记本记得满满当当,连老师说的每一个小技巧、每一个创作心得都不肯放过。

六个月的学习时光过得飞快,记得一次利用星期天回家取生活费和物品,星期六的下午六点四十八分坐直快回北票,得 逛荡6个多钟头 。星期日的当晚一点来钟再坐火车返回沈阳,决不能耽误第二天八点的大课。当晚我从院里小角门出来掐着点走的,半路碰个熟人,唠了几句喀,结果沒赶上小火车,急的我团团转,巧好局小车班张师傅送人,我央求张大哥快把我送金岭寺,我要上沈阳,张师傅二话没说,一脚油门跑了十多公里,赶上了发往沈阳的直快,没有耽误第二天的上课 学习。结业那天,我捧着厚厚的笔记,心里满是沉甸甸的收获。也就是从那时起,文学的种子在我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我开始尝试写散文、写故事,笔下的文字渐渐有了温度与力量。后来,当网上文学兴起,我握着鼠标敲下一个个字符时,才发现当年在讲习班里学到的东西,早已融入了我的笔端,成了我创作路上最坚实的支撑。结果才有编著《红绿蓝实践》,《舍宅情缘》,巜路》三部文集,八十多万字文稿的出版。

1984年,朝阳电视台成立的消息传遍了大街小巷,我怀着满腔热情加入了这个新的集体。可刚开始的日子,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那么简单。当时的朝阳电视台,在全省被戏称为“第三世界”,资金短缺,还缺设备,一个堂堂的新闻部仅有四台设备,记者们都是从各单位抽来的门外汉一一新手。你说谁能瞧得起你,看得上这个小小的朝阳。有什么活动也很少会想到我们。特别是每年的全省电视新闻评比,更是我们心里的一道坎——别人争的是一等奖,我们盼的是能拿到个二等奖就满不错了。有一年,我们选了好几条自认为不错的新闻去参评,结果连个奖毛都没摸着,回来的路上,大家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有同事红着眼眶说:“咱们就真的这么差吗?”我攥着手里的参评材料,心里又酸又涩,却还是咬着牙说:“咱们不差,只是还没找到方法,下次再努力!”

就这样,我们一边摸索一边前进。电视基础差,送 编辑记者到省台,中央台学习,还让骨干力量报考了北京广播学院新闻硕士研究生。设备跟不上发展的需要就自己琢磨着技术上如何创新。白天出去采访,晚上在机房里剪片子,常常忙到后半夜。办公室的灯,总是全楼灭得最晚的那一盏;机房里的机器,也总是转得最久的那一台。我们拍农村的春耕秋收,拍工厂的机器轰鸣,拍老百姓的柴米油盐,每一条新闻都倾注了我们的心血,每一个镜头都饱含了我们的坚持。
1990年,辽宁电视台朝阳记者站成立的消息传来,像是一道光照亮了我们前行的路。记者站实行省、市双层领导,既有了省里的资源支持,又能更贴近朝阳的实际情况。站内的同仁们像是憋足了一股劲,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每天早早地就出去采访,回来后一起讨论选题、打磨脚本,遇到难题就一起商量解决,谁都不肯掉队。有一次,为了拍一条关于朝阳市一位老复员兵十多年义务守护无名烈士墓的新闻,我们跟着老兵整整跑了三个多月,光是素材就拍了七,八盘磁带。剪辑的时候,我们熬了好几个通宵,一遍遍地修改,一遍遍地完善,直到每个人都满意为止。特别是1995年11月9日中央台新闻联播以《打工潮在这里回流》播出4分20秒新闻,引起极大反响,不但评为省好新闻一等奖,还在国家评上一等奖。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从那以后,朝阳记者站像是开了挂一样,年年都能在省和全国的新闻评比中斩获一等奖,曾经那个被人小看的“第三世界”,渐渐成了业内公认的“出一等奖专业站”。每次去省里开会,兄弟市的同行都会热情的跟你交流。说起朝阳记者站,打心眼里满是自豪。同时也终于明白,所有的付出与坚持,终会在时光里开出最美的花。凭实力,能力说话。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煤矿娃,可那些在岁月里留下的印记,却从未褪色。1976年辽宁省沈阳摄影学习班里的光影,1982年文化部儿童文学讲习班里的书香,1984年朝阳电视台里的坚守,1990年记者站里的荣光,就像一块块拼图,拼凑出了我充实而温暖的人生轨迹。每一段经历,都是岁月赠予我的礼物;每一次成长,都是人生路上最美的风景。它们织就了我人生的底色,也指引着我在往后的日子里,始终心怀热爱,向阳光而行。
编辑: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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