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画中逸趣 读笔底春秋

《远去的背影：名家艺术小传》 林阳 著 人民文学出版社

林阳新作《远去的背影：名家艺术小传》面世，可欣可喜。林阳自幼秉承家学，对诗词、书法多有涉猎，且造诣较深，大学毕业后辗转多个编辑岗位，后至人民美术出版社任总编辑。他先后负责多项国家重大美术图书出版工程，并著有多部专业著述、诗书作品集，而且较早就着手撰写人美社老艺术家们的介绍评价文章，这为《远去的背影：名家艺术小传》一书的传记写作积累、铺垫了丰富的资料。

这部新作的主体内容，恰如他书名中的三个关键词：远去、名家、艺术。“远去”意味着过去时，“名家”代表着成就迥然，“艺术”划定了专业范围。用一句直白的话将这三个关键词串起来，也就是说林阳在为三十五位已经故去的著名艺术家之艺术历程及成就立传。

书中介绍了徐燕孙、黄苗子、萨空了等35位已逝现当代美术家的艺术人生，每位传主的基本体例都是由万言以内的文字，配之以若干幅代表作。而文字部分无论分成几点，大抵都由对传主人生整体历程的概要描述、对其艺术历程中若干有代表性的阶段或事件的重点描述以及代表性评价这三部分构成。林阳在掌握丰富的第一手史料基础上，善于撷选取舍，做出恰如其分的评述和文字表达，行文力求质朴、平实、恳切。因为这不光是写人写事，也是写史。他怀着对历史的敬重与崇仰之心，用文字还原出这些“远去的历史人物”，进而回顾了由这些个体串联而成的中国美术史、新中国美术出版史。正如人民美术出版社原总编辑程大利的评价：林阳用中肯、朴素的史笔，准确地写出了画家的性格、品格，可谓“画中逸趣，笔底春秋”。

正是在这样一种清晰的结构与质朴的叙述中，一些共同的特征不知不觉地凸显出来。无论我个人的这些联想与感慨对错，或许也无所谓对错，一部作品能触发读者产生这样的阅读反应，或许就是作品存在的价值之一。

其一，林阳笔下的三十五位传主无论经历如何有异，专长如何不同，都是中国现当代美术界如雷贯耳的名师大家，其中不少还是他所在领域的扛鼎者。再细看下来，这三十五位传主的人生历程中还有一个共同点——或多或少、或长或短、或直接或间接地都与人民美术出版社有关联，无论具体职务如何，人民美术出版社员工这一身份是共同的。如此众多的名流大师云集于同一出版社旗下：他们有的是放弃自己的专业画家身份而转行编辑工作，更多地承担着出版社的选题确立、稿件组织、书稿编辑，如曾任人民美术出版社社长兼总编的邵宇，放下画笔，将全副精力投入六十卷《中国美术全集》和三百零四卷《中国美术分类全集》的编辑出版工作；有的既是画家又是编辑，如工笔人物画家徐燕孙，从20世纪50年代起，在出版社从事连环画创作和编辑工作，启功曾专门题字夸赞其作品“绘事谁称一代工？十年城北识徐公。”中国现代漫画“鼻祖”鲁少飞在出版社工作的十几年中，曾编辑如盒装画册《全国青年美术工作者作品展览会选集》、《怎样画速写》、“初级技法丛书”等大量图书。

其二，林阳笔下的这三十五位传主，他们各自出身不同，受教育方式各异，但其共同点也十分突出。比如，虽接受知识与技能的方式各不相同，但依靠自己的勤勉或天赋最终都成了所在专业领域的佼佼者。又如，他们在20世纪事关人生道路的选择上，都毫不动摇地选择积极参与中国共产党领导的新中国建设。正是因为有着这样基本的政治立场，也才会共同出现在由共产党领导的人民美术出版社里。要知道，在20世纪五六十年代，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各自的专业领域——诸如中国画、连环画、年画、水粉画、版画、书法等都达到了自己艺术创作生涯的高峰期，无论质量还是数量，现在看来有的可能还是顶峰，但他们首先都选择将个人艺术才华更多地贡献给国家。

其三，这些传主的艺术所长主要集中在中国画、连环画、年画、水粉画、版画、书法等美术领域，加之新中国成立伊始各种新生活、新人物、新气象的迭出，因而在人民美术出版社起步伊始，以上述种种艺术形式表现各种新生活题材的优秀出版物便扎堆出现，像连环画等所取得的综合成就，至今仍是行业标杆。我之所以要呈现这一事实无非只是想说明一点：出版社的特色是由它所拥有的专业人才所决定。这部作品凸显了人的重要及人才是如何造就而成。

在文体上，作者将这部作品定位为“小传”，卒读下来，“传”确是扎实的，不长的篇幅内该引用的引用、该引证的引证，一点也不含糊；同时，因作者父亲也是人民美术出版社的老一辈专家型员工，这就使得他不乏亲历亲闻的第一手素材，二者的无缝衔接使得这部“小传”的内容丰满而可信。至于“小”在我看来主要体现在文字的具体使用上，点到辄止，说清即可，不铺陈不渲染，更不矫情。所谓“小传”，体量虽浓缩，但信息足够丰饶；文字虽质朴，但真情实感、时代风云皆隐于其中。

（作者：潘凯雄，系文学评论家、中国出版集团有限公司原副总裁）

责任编辑：张建伟